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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0日晚，南京阿里中心。暑热减退，滨河公园河畔草坪上亮起点点灯光。音乐声中，年轻的创客们三三两两散坐，聊着手头的创业项目和行业的最新动向。 当天，南京阿里中心迎来开园一周年。一年来，这里入驻了260余家企业，超万名创新创业者活跃其中。产业之外，园区食堂、公寓等向城市完全敞开，商业、文化、社交、艺术也自然地长在了同一片空间里。 此前，南京先后引入中兴、华为等，奠定了城市软件和信息服务业的基石，成就了南京首个万亿级产业。但这些大厂更多是“关门搞研发”，与城市生活没有太多交集。
南京与阿里这一年是一个新故事。原先大厂只给“自己”用的园区、技术、生态等，由“私产”成为了更多人可触达的“公共设施”；城市也围绕大厂和创客所需，进行资源倾斜和服务创新。 当大厂从墙内的“研发单位”变为开放的“发展合伙人”，这场彼此滋养的“创新实验”，正在催生更年轻、更有活力的城市空间，也为南京沉淀出了更大胆、更包容的创业文化。 向城市敞开的园区 5月31日上午，金陵天地屋顶公园，数十位住在阿里亲橙寓的年轻人赤脚踏进彩色颜料中，在巨大的白色画布上自由挥洒。一个多小时后，整片画布印满深浅不一、形态各异的脚印，独属于这群年轻人的共创浪漫就此定格。 这场名为“寓见链接”的公共艺术活动，由刚走出南京艺术学院校门的贾志陟策划。今年4月，全市文化人才招聘会落地南京阿里中心飞碟广场，他在这里偶然结识亲橙寓运营负责人，一番交谈后，双方敲定为期半月的驻地艺术合作，这场赤脚踏画是系列活动的收尾。 一场开进产业园区的公共招聘会，一次不设门槛、市民均可参与的集体艺术创作，直观展现出南京阿里中心与传统大厂园区的“不一样”——这里没有围墙。 长久以来，国内多数大型企业园区都是“自成一体”。研发楼宇、员工宿舍、食堂等配套设施齐全，但服务对象仅限内部员工；外来访客进入园区需提前预约、登记，园区与城市之间边界清晰，平时少有往来交集。 南京阿里中心是个例外。正午的未来厨房，就餐人群里有阿里员工、生态伙伴，还有周边小区的居民；人才公寓亲橙寓面向所有年轻人开放，并不限定阿里内部员工；飞碟广场的灯光每到傍晚准时亮起，时常吸引市民专程前来散步打卡。园区除核心办公楼层单独管控，其余公共区域，全部向城市人群敞开。 这种全域开放的空间形态，是城市与企业联手，自规划设计之初就开始的一场“创新实验”。 负责该项目产业规划和业态规划的高力国际华东区咨询部高级董事王萌回忆，此前国内产业地块开发，几乎都是独立封闭的建筑群。南京给出了更包容的方案：划给阿里的三个地块间，保留两条市政道路与永初路双线地铁站，10个地铁出入口里，8个都落在园区范围内。“城市路网穿插其中，为园区开放打下了先天基础；同时项目在规划指标、配套配比、准入门槛上，也突破了传统科研用地模式，给企业预留了充足的改造空间。” 依托城市给出的开放基底，企业在业态布局上做了许多跳出常规的尝试。策划团队预判，数万办公人群会带来高频差旅、交流需求，由此提出配套公寓或商务酒店的设想，企业落地推进后，这里成为首个配建人才公寓的阿里园区。不同于传统产业园底商仅配置零散便利店，项目联合华润打造了金陵天地商业综合体。餐饮空间也有巧思，视野最好的临窗位置全部规划为就餐区，特意留出人们偶遇闲谈的角落。 建筑设计也刻意消解产业园区严肃的距离感。横跨3个地块、串联6栋办公楼与商业体的阿里廊，采用大跨度全钢结构，这种贯通式公共连廊设计造价高昂，在国内产业园区中较为罕见，企业没有计算短期成本，而是优先为公共空间让步；商业建筑则设计成层层退台，像起伏舒展的山丘，与办公区域柔和衔接，褪去了研发基地厚重、封闭的刻板印象。 开园满一年，阿里正式发布“超级园区”发展计划。在现有开放的基础上，将以“超链接生产、超共栖生活、超无界生态”为主线，围绕“1+5+X”产业策略，推动园区从空间开放走向更深层的生态共生。 创新不期而遇 当园区没有“围墙”，人、信息、技术顺着敞开的公共空间自由流动，一些原本不会发生的相遇，在这里意外催生了新的可能。 共享活动最先打破企业间的那层隔膜。在一场“All in AI极客分享会”上，昱脉科技创始人王鹏和同楼栋的1688南京服务商聊了整整一下午，并当场敲定了产品演示时间。这样的故事在园区十分“平常”——常态化的企业家早餐会、行业对接沙龙、向所有人开放的讲座，哪怕只是电梯里、走廊上随口几句闲聊，都可能结识新的产业伙伴。 比业务合作更深远的改变，是大厂积累的技术与商业经验，正以“陪跑”的方式流向初创团队。南京克劳科谦信息科技创始人方旻自主研发的绿色金融AI产品，最近正在进行交付前的最后调试。每当思路卡住，他只需一通电话，就能请到“楼上”的阿里云架构师徐立洲开启头脑风暴。从底层技术架构到用户体验，两人一遍遍梳理打磨，把一次性售卖的软件产品调整成了可持续的长期服务体系。这种轻量、高频的交流，正是创新生态里最珍贵的隐性知识传递。 开放共生的氛围，也让从业者的角色有了变化。徐立洲经常主动参加园区的技术分享和创业辅导，他坦言这不是硬性工作任务，而是发自内心地想要交流。“不同赛道创业者用的模型和工具，也会给我带来新的研发思路。” 创新的萌芽，不只在办公楼宇，还藏在园区日常的偶遇中。28岁的亲橙寓住户郑超有两段印象深刻的“意外收获”：一次是在未来厨房吃饭，邻桌陌生人正讨论AI数据库搭建，他凑上去搭话，对方几句话精准破解了长期困扰他的CAD图纸智能识别难题；另一次是与公寓设计师邻居闲聊，碰撞出的全新创意，直接变成了他所在公司的海外宣传素材。 当园区褪去纯办公属性，成为市民可穿行、可参与、可共享的城市公共空间，多元、旺盛的城市活力也顺势涌入。年轻群体主动发掘园区特色场景，“曼哈顿南京分顿”打卡点火爆社交平台；各类商业品牌主动入驻联动，在此拍摄商业大片，落地首发活动；原本功能性的阿里廊，沉淀出独特的人文气质，青春三行诗展、西西弗文字摘录展等，让这里成为流动的城市文化展厅。 金陵天地一年运营数据直观印证了这份活力：全年客流近1700万人次，日均近5万人次进出，位列南京新开商业项目首位。 王萌分享过一组观察：亚马逊新总部设计成开放式“生态雨林”，摩根大通全球总部配套了健身房和寿司吧等“第三空间”。“后疫情时代，企业仍愿意投入巨资打造公共空间，核心原因是人与人需要面对面交流。放松、自由、易产生偶遇与碰撞的场景，是培育创新的最优沃土。” 共创的长远收益 这场实验，空间上打破了产与城的界限，生态上则长出了共建共创的新关系。 最先落地的是亲橙OPC社区。去年12月，建邺区河西中央科创区与南京阿里中心联手打造了全省首个政企共建的OPC社区，主攻人工智能方向。政府补租金、补算力，阿里拿出技术底座和全链条AI生态资源。双方还共同搭建了OPC公共服务平台，创业者通过平台调用模型，费用仅为市场价的七折。 初创企业最需要市场机会，为企业找场景便成了双方协作的日常。以做低空楼宇无人机清洗的南京窗明科技有限公司为例，阿里将园区楼宇开放给企业做数据采集，河西中央科创区则帮忙对接行业协会，推动企业牵头制定行业标准。政府与大厂各自拿出资源、彼此补位协作。 这种共创活跃了城市的产业生态，以往城市招商主要依赖外出对接，如今优质AI企业主动上门寻求落地发展。截至目前，亲橙OPC社区开展过两期评审，累计收到140余个项目报名，最终仅择优入驻70家，另有20余个项目持续排队等待。城市由此拥有了对优质项目筛选的主动权，也慢慢长出了对AI企业、科创项目具有强引力的磁场。 磁场吸引的不只是企业和项目，还有一群真正的AI发烧友。今年5月，“南客松”S2落地南京阿里中心，发起人陈容贤是南京大学自动化系研二的学生，跑过深圳、上海、宁波的很多创赛，发现南京还没有自己的本土品牌。他“自己办一个”的想法得到了大厂和政府一致的支持，南京阿里中心出场地，河西中央科创区出资源，共同“托举”出了独属于南京的AI科创交流IP。 正是在这场创赛上，东南大学研二学生柯善焜遇到了来自深圳、天津、武汉的创业搭子们。直到现在，他们还在远程协作推进一款为慢病患者构建医疗画像的AI产品。当天，还有一位完全不懂编程的餐饮从业者专程来参赛，在现场四处找人请教硬件改造思路。这份鲜活的创造力并非刻意催生，大厂与城市共同营造的生态，自然聚拢起一群乐于折腾、热爱探索的年轻人。 和年轻人打交道久了，政府做事的方式也在悄悄改变。以往政企活动多是“领导台上讲、企业台下听”，如今各类活动都开始融入互动、开放麦等年轻人喜欢的形式。今年3月，魔搭开发者大会专门设置“搭友之夜”，在江心洲的江风落日中，创客们端着杯子自由交谈。更有趣的变化是彼此间的称呼，河西中央科创区相关负责人笑言，“以前年轻人喊我们主任、部长，现在都喊哥、姐。” 这些变化叠加在一起，或许就是这场实验带来的长远收益——一个更有活力的城市，一群愿意在这里停留的创客，一个更懂年轻人的服务型政府，以及一个更值得想象的城市未来。 这个未来还有无限空间。不久前，方旻的克劳科谦帮扬州一家弹簧厂做出了整套生产管理系统。过去，该企业上万种不同规格的产品靠Excel表人工管理。方旻一个人、一套AI工具、用时两个月跑通了系统。他的代码跑在阿里云上，技术底座来自通义千问，商业模式的打磨在亲橙OPC完成，这些都是园区创新生态的产物。 类似的工厂，在长三角数以万计。当大厂的技术溢出通过创业者流向制造业腹地，南京收获的，还有在长三角一体化以及南京都市圈中的影响力。 一座城市的“接住” 开放带来了创新要素的偶遇，共创催生了创新生态的活力。但这场实验能走多远，最终考验的是一座城市能否系统性地“接住”这些变化。 “顶级的城市才能做出顶级的科创。”建邺区主要负责人说，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把阿里中心当作一个普通的产业项目，而是按照“生产、生活、生态”融合理念，推动城市的科创功能与商业、文化、办公、居住等城市功能深度融合。这场共创实验，考虑的不仅是产业如何集聚，更是城市功能如何系统性地服务于创新。 基础设施的响应速度是最直观的回应。金陵天地总经理牟志寰回忆，去年开业时，中和路还是一条双向单车道的窄路，宜悦街也没有打通，小交通时常拥堵。到今年春节前，短短几个月，中和路拓宽为双向四车道，绿岛取消，道路贯通，城市界面发生了显著变化。 今年3月的一场座谈会上，阿里和小米提出员工下班后需要运动放松，建邺区便在寸土寸金的河西南拿出200亩土地建设体育公园，这种“企业提需求、城市做响应”的互动，和以往“城市建什么、企业用什么”的模式已经不同。 更多的资源在向这里倾斜。魔搭社区开发者中心、阿里校友创业基地、阿里云PolarDB数据库适配中心相继挂牌，江苏人工智能国际人才创新港落地，青年π街区开街，亲橙OPC社区在载体、模型、算力、数据、应用、人才等方面给予全要素支持，年轻人喜欢的各类青年夜校、潮流活动也常态化开展。 在南京信息工程大学江北新区发展研究院院长、江苏省政府参事室特约研究员丁宏看来，过去，大厂对城市而言是“被引进来”的生产单位，城市主要看中大厂能带来的经济贡献，是典型的招商引资“项目思维”。现在，科技领军企业作为创新主体在产业链、价值链中的核心作用被放大，城市不再只问“你能带来多少GDP”，更关注大厂作为创新生态圈的关键一环，能为产业、科创、人才和城市未来留下什么，“这是一个更加复合型的指标。” 这场实验也有特殊的土壤。阿里作为平台型企业的开放基因、南京给地的特殊格局、政府从一开始就抱持的共创姿态，缺一不可。开放不是唯一的路，但当条件具备时，它为城市提供了更多可能。 5月31日，在南京阿里中心举行的Way to AGI南京站“Codex 轻造物局”活动上，一位六年级小学生做了“听音辨鸟”小游戏——点击图标，就能听鸟叫、识别鸟类，他坦言想让大家学会倾听大自然。 一场活动，一颗关于AI的种子就此种下。城市的“更多可能”，或许就来自一个孩子用简单的代码，完成了属于自己的第一次创新尝试。 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 鹿琳 实习生 钱子柠 观察者说>>> 阿里廊与“欧洲最智慧的一平方公里” □ 鹿 琳 国内多数大型企业园区都是封闭的。这背后有技术保密的考量，有管理成本的计算，有安全责任的底线。 封闭有其合理性，并非所有大厂都该打开大门。但也正因为绝大多数选择了“围墙”，南京阿里中心的敞开才显得与众不同，值得认真观察。 去年，阿里巴巴江苏总部入驻园区时，记者写过一篇《大厂来，万物生》。坦白讲，当时“万物生”更多是一种期待——希望科技领军企业能像榕树一样，气根落地，独木成林，在城市里长出生生不息的生态。 一年过去，欣喜的是，这种期待正在变成现实。不是因为260多家企业入驻这个数字，而是那些数字之外的画面：金陵天地推出“拯救周一不开心”厂牌，引入各类潮流消费场景；年轻人在社交平台上发笔记为园区宣传，流量比官方账号还高；创赛沉淀下来的AI极客，联系方式被做成卡片，放在OPC社区公区的墙上；推着婴儿车的市民在园区散步。 产业之外，敞开的园区带来了人与人之间的链接，也给城市注入了意想不到的活力。 在荷兰埃因霍温，飞利浦将封闭的研发园区开放给整座城市，一条贯穿各栋建筑的走廊成了公共空间的轴心，被当地人称作“创新偶遇的走廊”。如今，埃因霍温高科技产业园集聚了IBM、ASML等来自全球100多个国家的200多家企业与机构，被称为“欧洲最智慧的一平方公里”。 南京阿里中心恰好也有这样一条长廊。不同的人在这里擦肩而过，合作和灵感或许由此发生。它连接的，不只是楼与楼，更是产业与生活，大厂与城市，是一个个原本不会相遇的人。正是这些看似和创新无关的相遇，也许会碰撞出不一样的火花，进而长出瞪羚、独角兽，长出下一个参天大树，长出五彩斑斓的“生活方式”和丰富的生命个体。 创意和热爱不易在隔绝中发生，它会在公共廊道、餐厅和偶然的交谈中生长繁盛。 万物生长，不再是期待，是这里正在发生的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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